國軍將啟動新一波兵力組織調整,將陸軍七個常備打擊旅所轄各戰車營與機械化步兵營,全部重新整編為「聯合兵種營」;關渡指揮部(關指部)則是將所轄四個營中的兩個調整為「聯合兵種營」。
聯合兵種營戰鬥力提升三大關鍵
調整後的各聯合兵種營下同時編有戰車連與機械化步兵連,總數為三至四個;還增編一個下轄迫砲排、反裝甲飛彈排、刺針飛彈排與狙擊組的火力支援連,以強化獨立作戰與遂行多樣化任務的能力。營部也增編海軍、空軍、陸航聯絡官與UAV無人機圖資分析官,強化偵搜與聯合作戰能力。
新編裝將從七月開始試行編組,而整編完成後,陸軍將精簡七個營、近三千人,可轉用充實其他部隊。
陸軍減少營級戰鬥部隊數量,固然與裝甲與機械化步兵志願役人力招募困難有關,但是否就一定會導致防衛作戰的能力下降?並不盡然。因為目前國軍二十一萬五千人的總員額,是國防部在二○一一年運用科學模式模擬工具,精算出防衛作戰所需的最低「主戰單位數目」,再根據各主戰單位編制型態所需人員,加上後勤、機關與維持員額後推估出來的。
因此在理論上,若主戰單位因為裝備更新與組織戰術調整,確實有可能以較少的人力,獲致同等甚至更高的戰鬥力。例如共軍軍事改革重點之一的新制「合成營」,就因為機動力、偵察監視範圍與火力支援範圍大幅增加,使作戰正面與縱深甚至比改編前的上級單位「團」還大上許多。
然而,國軍新制聯合兵種營的戰鬥力能否提升,除編制型態外,還有賴「資訊化程度」、「軍官幹部的掌握能力」與「後勤保修」等三大關鍵因素。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後續要克服的挑戰顯然不小。
地面部隊資訊化速度緩慢
首先,在資訊化程度方面。共軍合成營的機動力、偵察監視範圍與火力支援範圍能超越改編前的上級單位(團),關鍵在共軍計畫替合成營配備包括「情報處理車」、「雷達偵察車」、「光學偵察車」,同時搭載一體化指揮平台「指揮車」在內的大量指管通資情監偵(C4ISR)設備,且理論上所有戰甲車都將配備作戰資訊終端、北斗衛星定位系統和電子作戰地圖。
而指揮車未來將配備到各排,讓合成營的營部、連部甚至排長,都可以和上級單位「面對同樣的戰場動態態勢圖」,使各級指揮官可以對聯合作戰集中統一指揮,也可靈活地進行分散指揮與越級指揮、實施網狀化條件下的指揮控制和精確火力打擊。
而國軍陸軍因為在軍事投資預算的順位上長期低於海空軍,又優先將預算用於採購先進的武裝直升機與運兵直升機,使陸軍在C4ISR的程度上甚至不如一三年時的共軍主戰部隊。
國軍直到一六年才開始進行「地面部隊C4ISR系統先導生產」計畫,但也只先對北部的第三作戰區、台北作戰分區、五八四旅及所屬、關指部等少數單位進行C4ISR系統的安裝,而且要等到二一年才完成。
照這個速度,等陸軍地面部隊真正達到營級指揮所情資共享的目標,還要很久。換言之,在這段為時甚久的過渡期中,編裝更複雜、作戰範圍更大的聯合兵種營,只能繼續用較共軍落後許多年的方式,來進行現代化資訊條件下的聯合作戰,其作戰與指揮效率令人擔憂。
軍官幹部的掌握能力也讓人無法樂觀。事實上,早在二○○○年前後,國軍的戰車營與裝甲步兵營,就曾嘗試過聯合兵種營的編裝型態,即戰車營內編有裝甲步兵連,裝甲步兵營內也編有戰車連。但後來又全部改回「純粹」的戰車營與裝甲步兵營,主因之一就是改編後,營連級幹部無法掌握這種混合編組的型態。
事實上,共軍也曾遭遇同樣的問題。其解決方法是替每個合成營增加人數頗多的參謀組織,包括職稱原本為「參謀長」的首席參謀、作戰參謀、情報參謀、火力參謀與戰勤參謀。
同時共軍的每個合成營是由二到四個舊制營整併而來,因此營連級幹部人數過剩,使共軍可以讓基層軍官輪流前往各班隊與學校「補習」新編裝與新戰術,而不必擔心基層部隊因為軍官不足可能衍生的問題。
軍官掌握能力與後勤隱憂
相對的,國軍各裝甲營與機械化步兵營原本就飽受基層軍士官人數不足之苦,很可能找不到額外的人力替各「聯兵營」增編參謀,甚至連讓基層軍官前往補習的彈性都付之闕如。在這種情況下,國軍營連級幹部能否掌握複雜程度更甚以往的聯合兵種營,確實不無疑問。
最後,國軍之前推動聯合兵種營失敗的另一個原因是,陸軍的後勤保修體系無法與新編制型態配合。如今新的聯合兵種營不僅是由戰車連與機械化步兵連混編,還增加反裝甲飛彈與防空飛彈等武器裝備,國軍後勤保修能量是否跟得上新編裝的要求也有待驗證。
冷戰結束後,大陸面臨大規模入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使中共陸軍的使命和任務轉變為:第一、參與維護國家統一的反分裂作戰;第二、參與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的邊境防衛作戰,主要遂行邊境防禦作戰、邊境反游擊作戰及邊境地區封鎖控制和穩定控制作戰等;第三是參與保衛重要戰略戰役目標的防衛作戰;第四是國內維穩反恐。
為因應前述任務,中共要求陸軍應加強數位化部隊建設,逐步實現部隊編成的「小型化、模塊化、多能化」。在戰鬥部隊組織上,則要「根據作戰任務、作戰環境、作戰要求,對部隊實行多樣化合成編組,增強旅團以下單位獨立作戰能力,使其具備一定的情報獲取能力、較強的信息對抗能力和精確打擊能力」;遂將整建重心置於建立「既能遂行獨立作戰,也能參與聯合或協同作戰」的旅、營級模組化部隊。而在目前推動的軍事改革中,重點之一就是將陸軍作戰部隊傳統的「營」,調整組建為新型態的「合成營」。
關於共軍陸軍合成營的組織型態與特性,在去年12月25日所刊登的《共軍陸軍合成營發展概況》中已有介紹,本文將進一步探討未來共軍若武力犯台時,共軍陸軍合成營所可能產生的影響。
共軍陸軍傳統編制遂行對台登陸作戰之困難
共軍未來若要對台灣進行登陸作戰,其登陸戰役的基本戰法應為「節點摧毀、擇弱登陸、快速奪控」;也就是設法先癱瘓我軍的抗登陸防禦體系,然後選擇防禦薄弱的地段實施多方向、有重點的立體登陸突擊,並於登陸後「採取信息突擊與火力突擊和兵力突擊,正面抗擊與翼側突擊,設障遲滯與側後威脅相結合的方法,協調一致地抗擊敵人反擊」。
然而,共軍陸軍傳統的「師-團」編製型態,並不適合實施前述戰法,原因包括台灣本島地理環境的限制,和攻擊部隊突破守軍防禦體系所需之戰力要求。
(一) 台灣本島地理環境的限制
傳統兩棲登陸作戰模式所需登陸場的正面與縱深較大,例如師級單位登陸正面約25到30公里、縱深15到20公里;團級單位的正面約6到8公里、縱深約8公里。除登陸正面與縱深外,對登陸場的海岸地形、水域與水文條件、登陸場後方地形等,都有頗嚴格的條件。再加上共軍登陸時,也會運用直升機自空中機降若干兵力;而共軍機降一個營所需的著陸場約2平方公里,使登陸地點的選擇還要再考慮周邊有無適合一定規模以上兵力著陸的地區。
換言之,共軍陸軍若循傳統兩棲攻擊模式,即便能解決登陸載具與跨海投送能力等問題,並輔以直升機機降兵力垂直登陸,台灣本島海岸地形也會對登陸部隊兵力規模與登陸場選擇造成嚴重的限制。少數適合地段不僅防禦體系較強,戰時也必定是我軍重兵扼守的區域,幾乎不可能形成「戰術奇襲」;而這少數適合地段中,有些還因為距台北地區較遠,不利共軍達成「速戰速決」的目標。
(二)攻擊部隊戰力要求
為使登陸部隊能在短時間內突破我軍防禦體系,共軍陸軍除仰賴海軍、空軍、火箭軍與戰略支援部隊的支援外,也必需強化登陸單位自行突破守軍防禦體系的能力。因此,登陸部隊除傳統的步兵外,還需有必要的反裝甲武器,和高度訓練的工兵、通信兵、防空兵、電子對抗兵、甚至網路部隊士兵等。而傳統的共軍師、團和營,是以單一兵種為主體的編制,特別是團與營級的合成性低,在台灣地形限制師級、甚至旅(團)級單位登陸作戰的情況下,登岸部隊未必能有足夠戰力,於短時間內突破我軍的海岸防禦體系。即便戰前臨時配屬,也可能出現指揮官不熟悉且無法掌握配屬單位特性,無法密切協同的缺失。
共軍陸軍合成營的影響
為突破台灣海岸地形的限制,共軍已開始研究「從不同方向、不同地域、採用不同登陸方式,實施全方位、全時域、全空域登陸」。共軍認為這方式具有較大隱蔽性,可以更快的速度超越我軍抗登陸障礙;在我軍預料不到的時間、地點和天氣條件下,實施全縱深多方向登陸,提高登陸作戰的有效性。
由於合成營所需登陸正面與縱深分別僅約3公里和2公里,只要指揮體系能負荷,未來共軍陸軍對台進行登陸作戰時,就可用合成旅甚至合成營為單位,搭載先進登陸載具,臨機挑選我軍防禦較薄弱的海岸,「從不同方向、不同地域、採用不同登陸方式,實施全方位、全時域、全空域登陸」,以便實施「節點摧毀、擇弱登陸、快速奪控」的戰法。
同時,共軍合成營所配備、包含數據指揮鏈路在內的「一體化指揮平台」, 能接受戰場共同圖像、進行訊息的即時分配與傳輸,使高層指揮部有可能掌握這些於不同地點上陸、分進合擊的各個合成營。
此外,合成營擁有自身的支援火力、戰鬥支援兵力、戰場監偵與後勤保障能力,本身就是一個包含多兵科與多專業的聯兵戰鬥群,使合成營比傳統陸軍營更適合投入對我軍防禦體系的攻堅作戰。同時,合成營能透過指揮數據鏈路直接呼叫精準打擊火力支援,彌補重型裝備不足的缺點。
換言之,共軍合成營理論上兼具所需登陸正面小、彈性大與合成性高等特點,更適合投入台灣本島的登陸作戰。
值得注意的是,當共軍精銳單位全面實現「模組化」,指參人員也都熟悉此種運作方式後,這些單位就可彼此互換、擴大、拼組,編組可適應不同任務的特遣部隊。日後共軍就不排除可依任務需要,以合成旅或合成營為單位,抽調陸軍各集團軍的特戰、陸航與兩棲單位,以及空軍空降兵與海軍陸戰隊之精銳,編組模組化的對台攻擊單位。
(作者為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高級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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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3日,習近平在閱兵式中,公開宣佈裁軍三十萬;中共中央軍委常務會議隨即在2015年10月16日,審議通過《領導指揮體制改革實施方案》。習近平也隨即在2015年11月24日,中共中央軍委在北京召開的改革工作會議中,下達「深化國防和軍隊改革」的動員令,正式啟動新一波的軍事改革。而此波軍事改革的重點之一,就是在2016年2月1日,正式將舊有七大軍區改組為新的五大戰區。
中共原有的七大軍區在平時與戰時皆集軍令、軍政與軍訓大權於一身,導致機構臃腫龐大,更因為涉入民間的經濟生產活動頗深,導致流弊叢生;卻只能勉強擔任以陸軍為主體的聯合作戰指揮任務,無法勝任現代化以海空兵力為主,或是參戰諸軍兵種地位相當的跨軍種聯合作戰指揮任務。這可從日本「國有化」釣魚台爭議中,中共為管制「東海防空識別區」設立後,在區域內執勤的海空兵力,竟捨棄既有的軍區指揮架構不用,另行在中央軍事委員會的統籌下,於2013年11月設立「東海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可以看出。
改組後的五大戰區,依「軍委管總、戰區主戰、軍種主建」之指導原則,為負責某特定任務區的聯合作戰指揮部,指揮由中央軍委撥交的部隊。戰區平時僅負責聯合作戰計畫的規劃與聯合作戰訓練,不再負責部隊的管理與建設。同時賦予戰區聯合指揮中心指揮管轄諸軍兵種作戰職能,取消戰區內各軍種機關的作戰指揮職能,使戰區聯合指揮中心成為真正的聯合作戰指揮機構,與單純的用兵單位。值得注意的是,中共戰略支援部隊是由中央軍委直轄,所屬單位迄今未有撥交各戰區指揮的跡象;但分駐各地的戰略支援部隊所屬單位,仍會參與戰區部隊的聯合演訓任務。
自2016年2月1日戰區正式組建後迄今,為強化戰區遂行現代化聯合作戰的能力,共軍持續推進下列工作:一、逐步修訂完善各方向、各層級軍事行動方案計畫;二、戰區數據資料庫的擴充更新;三、完善戰區聯合作戰指揮架構;四、推動「任務式指揮」;五、確立戰區聯合後勤模式;六、強化對高階指參人員的訓練。
一、逐步修訂完善各方向、各層級軍事行動方案計畫
改組後的戰區,其特色是一個戰區負責一至數個特定的戰略方向,以利於一體化聯合作戰的執行與擴大;當情況需要時,則由中部戰區負責對各戰略方向進行增援。
為有效因應各戰略方向的特殊需求,戰區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必需根據「戰區戰略形勢」、「戰區戰略任務」和「戰區戰略需求」等基礎,制訂「戰區戰略要點」;戰區各方向和各級作戰部隊,再依「戰區戰略要點」擬定因應各種想定的實戰化預案方案。例如西部戰區成立迄今,就至少擬定了十二大類、百餘種實戰化預案方案。南部戰區也依「聯合作戰、應急處突、日常戰備」等三大項目,逐步修訂完善各方向、各層級軍事行動方案計畫,以及與各部隊銜接配套的戰備方案體系。各戰區也會透過系列的大型聯戰演習,與戰區自辦的各項演訓,對這些實戰化預案方案進行驗證與修訂。
值得注意的是,中共各戰區未來可能逐漸接管平時與戰時的海外軍事行動,與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作戰局海外行動處分工。例如中共《解放軍報》就曾指出:「戰區戰略制定應著力體現時代要求,為國家外向發展和海外利益提供牢固且可靠的安全保障」;也強調各戰區應將「周邊、海外以及新型安全領域納入戰區經略範圍,拓展國家戰略前沿縱深,與維護國家海外利益相適應」。
二、戰區數據資料庫的擴充更新
共軍軍事理論強調,為推進指揮自動化,以便在狀況發生時,能將大量的情報即時、迅速地轉化為對決策有用的資訊,就需要有相應的數據資料庫。
在戰區正式成立後,各戰區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就致力於擴充「聯合作戰資料庫」,要求在統一的軟硬體平臺標準下,平時預置各種資訊、數據、預案與參數,特別是未來聯合作戰潛在對手情況資料、地形環境資料、裝備人員資料等,以便在平時對戰區聯合作戰訓練進行全過程、全要素量化管理,為預案制定、訓練分析等提供大數據支撐。當狀況發生時,「聯合作戰資料庫」就能為指揮官提供一個建議方案,加快整體決策與部隊反應的速度。
例如北部戰區就組建了「橫向涵蓋陸、海、空和火箭軍等作戰力量的編制實力、武器裝備等,與縱向囊括指揮控制、戰場環境、戰備工程等資料在內的聯合作戰資料庫」,並定期更新作戰資料。南部戰區則特別側重對南海水文、氣象等資料的蒐集與更新。
三、完善戰區聯合作戰指揮架構
從相關已公布的資訊研判,各戰區目前應該已經完成「戰區聯合指揮中心-戰區作戰分中心-任務部隊指揮機構」等「頂層、中間層和底層」等三層次之聯合作戰指揮架構。其中,「戰區作戰分中心」是由戰區軍種指揮機構、戰區空軍空防基地及艦隊擔任,負起指定區域的指揮控制任務。
四、推動「任務式指揮」
共軍相關軍事理論也指出,現代戰爭戰場態勢瞬息萬變,任務部隊行動如果全由戰區聯合作戰指揮中心遠端遙控,則所下達的命令傳遞至第一線部隊時,實際的情況可能已出現不小的變動,使第一線任務部隊陷入被動。因此,中共中央軍委要求各戰區積極推動「任務式指揮」,由最瞭解第一線情況的下級任務部隊指揮官直接指揮第一線的行動,以減少中間指揮環節,大幅度提升指揮效能。
五、確立戰區聯合後勤模式
截至2018年底,各戰區已確立「戰區主管聯合後勤保障、戰區軍種機構參與組織協調後勤保障」之模式,實行「通用保障由聯勤保障中心負責、專用保障由軍種後勤負責」之「通用、專用」兩線原則。
除「通用、專用」兩線原則外,各戰區在2018年也積極探討將「軍民融合」納入戰區聯合後勤保障體系,並透過演訓進行驗證。例如南部戰區空軍就在2018年10月的海空聯合攻防作戰演習中,實際演練「軍地聯合後裝保障行動」。在南部戰區空軍保障部編組的十三支後裝保障分隊中,首次配屬六支地方支援力量,與海軍、聯勤保障力量統一編組;除動員民間汽車修護、汽車運輸、醫療人員外,也演練納編地方大型客、貨滾裝貨輪,實施人員與裝備跨海投送演練。
六、強化對高階指參人員的訓練
為提升戰區及任務部隊高階指參人員遂行現代化聯合作戰指揮的能力,各戰區除持續與共軍國防大學合作開設訓練班隊,也不斷透過各項演訓,來提升與考核指參人員的能力。
例如共軍陸軍就在2018年8月,首度舉行為期九天的「陸軍使命-2018」專項集訓,調集上百位高階將校,按照戰時編組,依據戰時實際方案,探索軍種機關融入聯合作戰指揮體系的指揮編組、指揮職能、指揮流程和指揮內容,提升指揮能力。
(作者為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高級助理研究員)
過去幾周,台灣周邊在軍事上顯得頗不平靜。先是一月十五日早上至中午,國軍春節加強戰備演習展開前夕,一架共軍的運—8電子偵察機在台海中線來回巡弋四趟,這是共軍二◯一九年首次派遣電偵機到台海中線。接著共軍又分別在一月二十二日與二十四日,派遣多型軍機組成的編隊,沿巴士海峽進入西太平洋實施「遠海長航」。共軍軍機最後雖循原航線返回駐地,並未「繞島巡航」,但共軍南部戰區在短短三天內,兩度實施多機編隊遠海長航,引發不少關注。
習五條發布後,解放軍密集演習
無獨有偶,美國海軍也在一月二十四日派遣軍艦由南向北航經台灣海峽。美、中軍艦與軍機同日出現在台灣周邊,同時國軍負責監控、警戒與待命的單位也出動,當日衡山指揮所內的氣氛必然很不一樣;高勤官與業管各參謀人員,除盯緊大螢幕前不斷更新的各個符號,還要隨時透過指揮管制系統,確保衡指所與國軍各戰略單位,甚至美軍印太司令部之間資訊傳遞的暢通。
為何共軍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密集實施遠海長航訓練?特別是在習近平一月二日出席《告台灣同胞書》發表四十周年紀念會中,稱「一國兩制」是「實現國家統一的最佳方式」等談話引發台灣疑慮後,密集在台灣周邊實施遠海長航,難道不擔心會使台灣民眾對中共政權更加不信任與反感嗎?
要回答這些問題,就必須瞭解共軍遠海長航訓練的軍事意涵,和當前中共對台戰略的思維。
共軍空軍正逐步朝「遠征型」空軍轉型,使類似、由多機種混合編組之「作戰編隊」所執行的遠海長航訓練,已成為常態化的訓練課目。而負責一月二十二日、二十四日這兩次遠海長航的共軍南部戰區,主要任務是「南海主權維護」和「與東部戰區聯合執行對台作戰」,更使遠海長航成為該戰區的重點訓練項目。
共軍攻台,先確保巴士海峽控制權
尤其重要的是,倘若共軍要實施對台作戰,則南部戰區就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確保對巴士海峽的控制,以便讓空中、水面和水下兵力能通過此戰略水道,進入台灣東部西太平洋的戰略位置與深水區,以切斷台灣對外交通,攻擊台灣本島,對可能馳援的美軍發動攻擊,並以潛射彈道飛彈對美國實施嚇阻。因此,從巴士海峽進出西太平洋的遠海長航,就成為南部戰區平時作戰訓練的「重中之重」,會常態性、頻繁地實施。
此外,在習近平推動軍事改革後,共軍作戰訓練愈見強調實戰化。為使訓練能貼近現代資訊化戰爭實況,近年共軍規模較大的各軍兵種聯合演訓中,「體系化」的比例愈來愈高──亦即參演兵力涵蓋多種主戰力量和支援保障力量,並盡可能按實際作戰過程進行演練。因此,共軍空中兵力遠海長航訓練會盡量納編空中加油機、預警機、電戰機與戰鬥機。
事實上,自二○一七年起,共軍遠海長航訓練(包括「繞島巡航」)中,不少形同爭奪台灣周邊空域制空權的聯合戰術演習。
例如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由東部戰區空軍某區域空防基地統一指揮的繞島巡航任務過程,共軍除出動空軍轟炸機、偵察機、預警機、戰鬥機等多型軍機外,海軍也出動軍艦執行海上支援掩護與數據通訊中繼任務;沿岸陸軍航空兵部隊、海空軍雷達部隊、海空軍飛彈部隊,與據信來自戰略支援部隊的電子對抗部隊等,都配合支援掩護,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多軍兵種聯合演習。演練項目除遠海長航與繞島巡航,研判也包括「多機種海上體系化戰術演練」和「陸海空聯合爭奪海上制空權」等。
常態化長航、繞島施壓「台獨政權」
一七年中共十九大後,中共對台戰略的指導就是「高壓遏獨、融合促統」。之所以要高壓遏獨,是因為中共涉台系統認為當前正是「蔡英文柔性台獨路線」的「證偽期」,大陸必須透過武力展示、外交孤立甚至經濟等手段,對台灣施加足夠、持續的壓力,讓台灣民眾體認「柔性台獨走不通」,然後台灣的民眾才會反思,重新支持與大陸開展關係。
而共軍海空軍遠海長航與繞島巡航的「常態化、體系化、實戰化、頻繁化、雙向化、抵近化」,就被中共中央視為是向台獨勢力施壓、傳送清晰信號的重要手段,以加劇「台獨政權」的施政困境。
共軍目前正推動的軍事改革(以下簡稱軍改),一個重要的項目就是將陸軍、空軍空降兵與海軍陸戰隊傳統的「營」,調整組建為新型態的「合成營」,以加強數位化部隊建設,逐步實現部隊編成的「小型化、模塊化、多能化」,希望能使新編制型態的單位既能遂行獨立作戰,也能參與聯合或協同作戰。
事實上,共軍對合成營的探討與論證,早在這次軍改正式啟動前多年就已展開。至少在2007年中共軍方相關的刊物中,就已開始對合成營進行探討;從2009年到2014年間,更在多個軍區與集團軍中透過實兵演習進行驗證。在這次軍改,則確立陸軍作戰部隊的主體將朝「軍—旅—營」三級制落實,且戰鬥部隊的旅、營級單位,絕大多數改編為合成旅與合成營。改制後的合成營是中共地面部隊在現代資訊化戰爭中,遂行「陸上聯合作戰的基本合成單位」、「陸上獨立作戰基本戰術分隊」和模組化作戰編組的標準元件。
目前共軍陸軍合成營可能區分為重型、中型和輕型三種。雖然中共官方迄今仍未說明編制細節,但依據中共媒體所透露的訊息,共軍陸軍合成營的編制,依照功能可區分為「指揮機構模塊(組)」與「部隊模塊(組)」。
在「指揮機構模塊(組)」部分,以往共軍陸軍步兵營、坦克營(戰車營)的營部只有營長、教導員、副營長,軍醫,文書,通信員等人數較少,並未設置參謀人員。在新制合成營中,最大特色是增加為數5人的參謀組織,包括職稱原本為「參謀長」的首席參謀、作戰參謀(主管訓練與作戰計畫)、情報參謀(主管偵察與通信)、火力參謀(主管射擊)與戰勤參謀(主管後勤保障)。因此,合成營指揮模組中就具備較強的情報搜集處理、決策計劃、協調控制、綜合保障等能力,能獨立組織指揮戰鬥行動。
共軍陸軍合成營的營部連,主要配備裝設「一體化指揮平台」的裝甲指揮車,外加通信車、裝步戰鬥車和其他運輸載具,以從事與上、下級和友軍單位的通聯。合成營營部還有1個直屬偵查排,下轄武裝偵察分隊、技術偵察分隊、手持的小型偵察無人機分隊,裝備有1輛雷達偵察車和2輛光學偵察車。
在「部隊模塊(組)」部分,推估合成營可能轄6個連,依照合成營的型態可以區分為:
- 重型合成營轄2個裝甲步兵連與2個戰車連;中型合成營(包括兩棲合成營)轄3個裝甲步兵連與1個突擊車連;輕型合成營則可能轄裝甲步兵連與步兵連計3個,及1個輕型突擊車連。
- 1個火力連:重型與中型合成營配備6至9門120公厘自走迫榴炮,及3輛搭載人員攜行式防空飛彈的高機動防空車;輕型合成營的火力連則配備重機槍、反戰車飛彈、迫擊砲與120公厘火箭彈。
- 1個支援保障連:轄修理排、醫護排、工兵防化排、運輸排與炊事排各一,但實際執行任務時會混合編成模組化的「綜合保障隊」,直接伴隨所派出的聯兵戰鬥隊行動。
- 合成營除前述固定編制,還會按作戰功能再細化為步兵模組、偵察模組、火力模組等10餘個功能模組,並注重在日常訓練中融合交叉使用。
改制的共軍陸軍合成營,具有下列特性:
- 中共陸軍原本以「團」為基本戰術單位,「師」為高級戰術單位。軍改後,合成營取代團成為基本戰術單位,合成旅取代師成為高級戰術單位,使指揮體制朝資訊化作戰的扁平式體制轉變,減少縱向指揮層級,增大同一指揮層級資訊的橫向流動。
- 合成營的指揮車未來可能配備到各排,且「理論上」所有戰甲車都可能配備作戰資訊終端、北斗衛星定位系統和電子作戰地圖,能實施網路化條件下的指揮控制和精確火力打擊。
- 合成營配備大量的偵察情報裝備,包括空中偵察裝備與衛星偵察接收設備,根據平可夫先生的研究,能偵察發現和監控高度0至5000公尺、範圍0至150公里內的各空中、地面、電磁等目標;對戰場的態勢偵察範圍大大增加,也能引導超視距火力與武裝直升機等對敵實施精確打擊,戰鬥力大幅提升。
- 合成營的機動力、偵察監視範圍與火力支援範圍等,均較傳統的營大幅增加,使其作戰範圍正面擴增為10到15公里,縱深也拉大為20到30公里。
- 換言之,「理論上」軍改後做為基本戰術單位的合成營,比原本的團在人數上大幅減少,但整體戰鬥力卻較強。
(作者揭仲為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博士)
After the PLA completed preliminary adjustments to its command and control mechanism, joint operations command mechanism, force structure and troop organization, “comprehensive enhancement of realistic combat training” has become its next-phase focus of reform.
To push military training reform further ahead, the PLA revised its “Outline of Military Training” at the end of 2017 and put the revised edition into practice on Jan. 1, 2018 as the basis for deepening realistic military training.
The newest edition of “Outline of Military Training” is based on the demands of “refined training” in the new age of information warfare. Through subdivision of military training into more specific parts, training objectives are quantified, with each training course, stage, level and service member required to reach standards. The aim is to ensure that units at all levels put training content into practice according to unified standards and quantitative and qualitative requests.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revised “Outline of Military Training,” the PLA is very likely to place emphasis on areas such as “confrontational training,” “operational command training and training of new types of combat forces,” “mission topic training and all processes system of systems training,” and “enhancement of base training and training performance evaluation up to the level of realistic combat training.” The aim is to bring military training as close to real-life combat situations as possible. However, problems with “personnel training,” “command platform for training purposes,” “specialized blue army,” “specialized training base,” and “training content” are yet to be solved. The PLA still needs quite some time to reach the goal of modernization.
To cope with the demands of “integrated joint operations(一體化聯合作戰)”, a new operational mode still being explored by the PLA, includes in this round of military reform the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army battalions into a new type of battalion known as “combined arms battalion(合成營)” in an effort to enable the PLA to move toward a “smaller, modularized and multi-functional(小型化、模塊化、多能化)” force structure.
If the PLA attacks Taiwan, the basic tactics for its ground forces to land on Taiwan will be to “destroy nodes, choose most vulnerable sites to land and rapidly gain control(節點摧毀、擇弱登陸、快速奪控)”. But the PLA’s traditional three-tier “division-regiment-battalion” system is in practice an order of battle that cannot function effectively in campaigns against Taiwan because of limitations caused by the island’s topography. Framed within such traditional structure, PLA troops, as the offensive side, will find it hard to break through the defense of Taiwan, the defensive side.
PLA Army combined arms battalions feature capability to land in smaller areas, greater flexibility in forming interoperable capabilities with other specialty arms, and higher levels of informationization. They are suitable to be used in amphibious assaults on Taiwan. The PLA may use combined arms battalions as the backbone of a modular force against Taiwan that receives reinforcements from other arms or units, such as special operations, army aviation, amphibious elements subordinate to group armies, air force’s airborne branch, and elite troops of the marine corps. It poses a great threat to the security of Taiwan.
在共軍若干軍事出版品或軍事學術論文中,將以武力奪取臺灣的作戰,稱之為「大型島嶼聯合進攻作戰」;並指出此一作戰是「在國家統一和領土完整受到嚴重威脅,而其他手段不能解除這種威脅時組織實施的」、「具有戰略決戰性質」。
由於此一作戰將不可避免地受到「國際政治與外交鬥爭的制約」,特別是「強敵軍事干預」;因此,如何提高作戰效益,力爭於最短時間內達成癱瘓、分化、瓦解我軍的效果,以便「速戰速決」,就變得十分重要。
但此次軍改前,共軍由於我軍的防衛力量,和自身在「運輸能力」、「精確打擊火力」與「一體化聯合作戰能力」等方面的不足,並未具備在此一作戰中「速戰速決」的能力;因此急欲透過本次軍事改革,來提升相關能力,並置重點於「藉軍民融合提升戰略投送能力」、「提升資訊化」與「革新編制與訓練」等方向。
由於這次軍改牽動層面既多且廣,除領導指揮體制和組織編裝在2020年有可能完成外,前述與「大型島嶼聯合進攻作戰」密切相關項目,到2020年時應該還無法獲致讓共軍滿意的效果。但當時間越接近2035年,共軍對台作戰的型態可能會逐漸轉變,改以「聯合火力突擊作戰」為核心,優先打擊能影響戰爭進程與結局的目標,盡可能直接謀取戰略效果。
關鍵字:中共軍改、島嶼聯合進攻、一體化聯合作戰、中華民國國防
中共解放軍今宣布「戰機繞台」,稱轟炸機和偵察機雙向繞台巡航,並派出蘇-35戰機,首次編隊飛越巴士海峽。中華民國空軍對此回應全程掌握,並提供媒體F-16與IDF伴飛轟6K、圖154電偵機的照片與影片。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高級助理研究員揭仲表示,這又是中共利用計劃性演訓結合經過設計的媒體操作,對台灣實施輿論戰,以對台施壓的例證。
揭仲指出,中共空軍主動公布東部、南部戰區空軍「雙向繞飛台島巡航」,還強調「分別從台島南北兩端同時雙向飛行」,就是想藉此向台灣民眾、甚至區域其他國家「灌輸」兩種印象:第一是中共空軍在跨戰區聯合作戰的指揮管制上,已具備相當的能量,足以對從不同戰區起飛、由不同機種混編,並在遠距外執行任務的打擊機群進行有效的作戰管制,執行複雜的攻擊行動。
他說,第二就是一旦中共對台用兵,中共空軍有能力從台灣的四面八方,以遠距精準武器如巡弋飛彈等,攻擊台灣的重要目標,特別是長期作為我軍「戰力保存區」的台灣東部各重要基地。不過,由於中共空軍空中加油的能量嚴重不足,使中共戰機還沒辦法替這些轟炸機、電戰機等提供全程的空中護航。因此在空中加油能量大幅提升前,共軍空軍還沒真正具備從台灣東方、東北方與東南方發動打擊的能力。(陳培煌/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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